環報第109期:環境與民主之辯

汪洋中的一滴水

生物多樣性與氣候變遷
《生物多樣性公約》(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 CBD)與《氣候變遷綱要公約》(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UNFCCC)同為1992年里約熱內盧的聯合國環境與發展大會的成果,近30年各有發展軌跡。2015年UNFCCC通過《巴黎協定》,訂下1.5℃與2℃的目標,並建立量化所有國家的氣候義務的「國家自訂貢獻」(NDC)機制,被認為是「成功案例」;與此同時,2010年訂下20條《愛知目標》的CBD,卻在2019年的總體檢(Global Biodiversity Outlook, GBO-5)中發現達成率不到1/10,成果極其有限,近年也不斷出現「效仿巴黎協定」的聲音(來自CBD秘書處)。

隨著聯合國另一個氣候組織IPCC(跨政府氣候變遷小組)在2018年發布1.5°C 特別報告(Global Warming of 1.5°C),2050年全球達到零淨排碳已經成為國際共識,讓全球氣候治理的未來圖像更加明確。對比之下,人類如何制定新的框架來阻止生物滅絕的急速列車,將是CBD的當務之急,這也是第15屆締約國會議的任務。

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5次締約國會議的東道國是中國大陸,官方網站在本周(4/29)正式上線,舉行地點為雲南昆明市。兩年一次的會議原定於去年10月舉行,但由於COVID-19大流行引起的安全隱患,先是延後到5月,然後再延後到10月11日至24日。本屆大會將是聯合國十年來最大的一次生物多樣性會議,其任務是銜接2010年愛知目標,詳細闡述2020年後的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並確定到2030年的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目標。

然而,目前為止這個新框架還看不到明確輪廓,大家還在尋找生物多樣性的保護工作中,是否存在如同巴黎協定1.5°C、2°C的「魔法數字」?過去在20項愛知目標中,有具體指標的包括「到2020年,至少 17%的陸地和內陸水域以及 10%沿海和海洋區域受到保育」(目標11)、「到2020年,保護和恢復至少15%的退化生態系統」(目標15),然而這些目標某種程度上來說與生物多樣性的連結是間接的,不如巴黎協定的1.5°C/2°C目標與穩定的氣候之間有高度關聯性,而且所謂「保育」、「恢復退化」都是非常不容易驗證的。這顯示生物多樣性問題的複雜程度(原因與解方上)或許更高於氣候變遷,且各國還沒有形成共識。

今(2021)年1月,由法國與聯合國、世界銀行共同發起、在巴黎舉行的「一個地球峰會」(one planet summit),也稱為「邁向昆明會議」,乃年底昆明生物多樣性公約的暖身操。會議共有四項主題:「保護陸地和海洋生態系統」、「促進農業生態」、「為生物多樣性籌資」、「保護森林、森類與物種健康」,籌資部分在威爾斯親王的演講中倡議對自然資本的投資應該成為經濟增長引擎,並提出《地球憲章》(Terra Carta),把它與800百多年前被認為是英國憲政制度基石的《大憲章》(Magna Carta)作類比,引起各方關注,目標是到2022年為自然籌集100億美元;會議中也重申歐盟在2020年5月提出的生物多樣性新戰略目標:到2030年保護30%的陸地與海洋,種植30億棵樹,每年提供200億歐元的資金保護生物多樣性。這些都是好消息,但稱不上「野心」,也還未見長遠規劃。

氣候與生物的保護工作目前在聯合國層級分屬兩個公約,彼此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受到系統性的討論。從科學角度來看,氣候變遷與生物多樣性彼此之間互相影響,氣候變遷帶來生態系統的破壞,而生態系的衰退又會導致土地的固碳能力下降,兩個環境議題有同等重要性與同步解決的必要性,沒有誰優於誰;然而在實現各自目標的過程中,兩者在方法上時而發生衝突:氣候變遷的目標是減碳,經常依賴科技方法,例如太陽能、風能、或是碳封存技術(將二氧化碳蒐集後打入地下、海洋),其土地利用方式對於生態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脅,特別是在發展、環境觀念相對落後的國家,經常有「偏執」於好量化、容易呈現KPI的氣候變遷,而刻意忽略生態價值。深究其原因恐怕是氣候議題至少透過工程與技術而有利可圖,對比之下,生物多樣性的保護就是回歸自然,除了有些許「生態旅遊」的經濟價值外,完全沒有從中獲利的機會。

這是悲哀的結論,如果生態價值不能成為全球對抗氣候變遷的核心價值,這個世界很有可能在2050年在某種程度上達成減碳目標,但是生態已經滿目瘡痍,然後我們只能很阿Q的說,人類至少在環境保護工作上取得了一半的勝利。
 
發行人:謝英士主編:高思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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