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報第109期:環境與民主之辯

法律可以讓環境更好

環境與民主之辯
民主能否不悔?

民主到底是不是人類的一個支撐?還是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民主」得來不易,常有波折,顢頇而行。精英排斥群眾,政客善用群眾,都有民主之名、之影。非民主的政權鄙視這樣的民主信仰,虎視眈眈。

民主是不是未來之路?跟環境又有什麼連結?

民主如果失靈,常因無法自我節制,而自我節制,正是環境政治所需的核心。在任期的牽制下,民主常造成逐漸增長的債務(不斷印製鈔票,不斷鼓勵消費,不斷追求經濟成長),而且好像沒有盡頭。因此,民主好像已經見不到光。就像無視氣候變遷造成的衝擊與影響,就變成一種不永續的負債,以今日之便利,侵蝕未來世代的生存基礎。

這樣的民主,豈有任何理由「驕傲」而「不悔」?

民主的內涵當然不只是選舉,但沒有選舉就沒有民主。問題是所有民主可貴的內涵是否可以藉由選舉彼此連結?任期制是假設人性墮落為前提的,但短期性的任期相對於延續、連續的環境,又顯得有點力不從心,更侵蝕了環境治理的空間與時間。

那麼,有意義的民主究竟要怎麼表現?選舉可否將公眾的態度與政府的行動加以聯繫,而不受民主本質之弊牽制?環境議題在公眾投票時究竟佔有多少地位?

比如說,大企業的選票固然不多,但影響力卻跨越政治;而關心環境的公民每人雖有一票,卻往往無法影響政治;環境與每個人都有關,卻無法藉由民主選舉反應其價值與利益,這樣的民主充滿非現實的意味,卻又超真實的發生在日常的政治上。

環境的改革是攸關政治經濟改變的大事

環境的改良涉及經濟生活的改變。如果這個經濟生活是建立在對化石燃料的補貼,將碳排視為無庸負擔成本的慣行;如果這個經濟生活是建立在毫無節制的消費之上,無視污染與環境的沈重負擔;那麼,這樣的經濟生活基礎必然需要改變,而這就是環境的改革對象,而且是重要的對象。如果一套經濟模式最終是禁不起自由與平等的考驗,那麼這套經濟模式也就成為政治問題,就是改革的關鍵。

在這個無處不政治的時代,放個屁,都有政治味。

幾乎沒有一套政治體制不用更多能源、不吃更多卡路里、不發明更多技術。凡此都對自然資源造成極大的負荷與壓力。

有哪個不政治的「特區」?連太空都是政治,哪個不是政治?

反政治,就要有「異見」跟「異行」。其實,這樣的份量很重。

政治穿越了所有知識,連量子都政治了。既如此,政治與知識的邊界不再模糊了,調查與轉變都是同時在發生,政治與非政治同時聚變在思考者與寫作者之中。

環境的政治味不會比其他的領域不濃,甚至更濃。政黨之間的環境意識差異,也反應在選舉上。台灣曾有幾次可稱得上是環境議題的公投,其投票結果說明了公眾的態度,但尚未影響政府的行動。環境議題雖特定,卻指涉甚廣,且影響公眾心理。在日常的生活裡所聽到、看到、感受到的環境變化(惡化)彼此間形成公眾對環境的「整體感」,所以,選舉時雖不常因為特定的環境議題而單一表態,卻在整體上表現為一種傾向,願意支持捍衛特定環境議題的候選人。儘管相對而言經濟的議題依舊影響選民的態度,但環境議題的整體力度有愈加強化的趨勢。環境議題與經濟成長、就業率、稅賦、能源都有關連,所謂整體性的影響通常反應在特定的突破點,例如白海豚、藻礁、核能、再生能源、工業補貼、碳稅之類。激進的環境主張,例如碳稅,通常是政黨的致命傷,除非在社會公眾上贏得支持,否則提出主張的政黨簡直像自殺一樣,選舉必敗。

台灣政黨在野與在朝時,對於環境議題的主張常有改變,此一時彼一時,可見環境議題在執政時的阻礙甚大,除了經濟利益的原因之外,與傳統治理思維恐亦有關。環境的整體利益無法在短期顯現,且環境的價值通常建立在不作為、不開發之上,無法吸引投資,增進就業,成長經濟,致政治人物多所退卻與排斥,即使有心維護環境,也要符合社會正義與公眾期待,甚至要有經濟利得支撐。環境的寧靜革命屬性與民主的眾聲喧嘩似乎有本質上的對立與衝突。除非,環境議題與經濟發展融合為一,且符合社會正義,而這樣的願景,似乎已經開始創造了客觀條件,只是台灣如果維持高碳的傳統發展模式,可能在選舉行為上帶來改變的機會將不會太大。改良環境要付出更高的電價、水費,直接破壞的是社會的平等關係,助長階級的對峙,如果造成產業出走,更是政治上的一大衝擊。

因此,環境議題的政治不正確性,在執政之後就完全突顯,甚至必除之而後快,割袍斷義在所不惜。問題是,如果國際政治中,環境議題是一大正確的趨勢,則將給予國內政治一定助力,嫁接環境與經濟、社會多贏的基礎,形塑新的政治表徵,並反應在選舉上。此時,民主選舉或許有機會藉由環境政策的改變而得到復甦的力量,民粹不會以破壞環境為代價。相對於增加電價與水費,以共同但有差別的法律原則課徵碳稅,誰的排碳多誰的碳稅(費)就多,既做到維護公平性的社會正義價值,也藉由碳稅的徵收豐富國家財政,改良空氣品質,其實是台灣當前高碳發展漠視下必須審慎採行的政策。這樣的環境政策也適合藉由選舉或公投由民意表彰,成為政府施政的靠山,讓全民享有福祉。以環境議題公投而言,核能、地景、基改食品、再生能源都可能成為標的,且贏得支持的可能性不低。

氣候變遷與民主:尋找新的政治共同體

環境危機潛伏在前,傳統法律系統悲觀以對,缺乏政治想像。當前民進黨政府應對氣候變遷這個世紀環境難題的窘境即是如此。關於環境的政治絕非既有利益的追求與鞏固,而是一個嶄新的領域,涉及價值、系統、科技、民意以及未來。

政黨是新的規範認同的孵化器,有責任說服、爭辯共享價值理念並允諾實現。

氣候變遷是政治的共同語言,是爭辯的全部內容,是塑造新的政體的訴求。自由、平等之外,自然是新的價值,是共同語言的中心,是個人與集體爭論的焦點。環境問題常被認為是一種「負面政治」,誰碰誰倒楣。環境好像與進步、人的社會正義牴觸,甚至敵對。環境始終無法成為驅動政治的要因,氣候變遷亦同。在人與自然之間沒有共生共存共榮的空間。折衝各種利益的政治工作,對於無聲無息的環境無動於衷或莫衷一是,似乎也是正常反應而已。

利益是民主的產物,在說服與實踐的過程,新的利益會佔據價值與生活的中心位置,民主、自由、人權一直都是這個位置的中心,而環境則是新興的利益,逐漸變成政治的共同語言。

環境有助於理解過往的歷史,包括與價值系統交織的過往,理想一點的話,也可為未來點亮希望。中華民國、台灣如果過去沒有,現在猶豫,那未來至少也不能失去以環境為共同語言的政治。歷史上有過的環境思想、政府組成中的環境角色與程度、更大一點講,國民認同、社會組成以及公民尊嚴的基礎,都是環境作為共同語言的明證。愛台灣要有深義,就是要形成新的自然資源主權觀,豐富傳統的主權意念,形成新的全民共識,作為新的政治共同體的基礎。也只有在這樣的思想脈絡下,可以銜接並突破歷史的框架,重新塑造新的政黨形象。整體法律系統要相稱的與自然資源觀聯繫,才能重新界定政治群體的任務與使命。政治裡沒有自然資源的語言與考量,是有缺憾的政治,是對未來不負責任的政治,同時也必然是不合時宜的政治。自然資源是未來選擇的條件依據,是形塑價值與利益交錯的爭辯核心所在,政治群體的自我認同也必須與此相符。

台灣的環境問題形式在於外部性尚未確立,也尚未為之定價,包括投資與貿易的成本、交易市場與稅制以及許許多多的政策作為。民主固有開放、資訊透明、參與之利,但也有消費主義與資本傾斜之弊。唯有自然資源主權觀得以矯治,突破藍綠,形成新的政治共同體。

氣候變遷在民主底下不只是闡釋思想,且是可以成為政治社群的共同語言,藉此改變政治體制的一個特大環境議題。台灣從未形成關於自然資源主權觀的政治論述,在民主化的過程中,統獨幾乎佔據了政黨的所有精力,禁錮了政治的想像力。有意願自我轉型的政黨需要一種連結主權、回顧歷史、展望未來的政治動能,如果不是氣候變遷,那會是什麼?政治之可貴在於創造「不可能」,而非謹守「僵局」。如果統獨是僵局,那又有什麼價值可以突破?既符合當代利益,又可為未來鋪設一條蓄積的道路?帝制、奴隸、性別平等、甚至是民主本身,都是這種傳奇不可或缺的土壤。「人性」不會一成不變,民主驅動人性朝善,氣候變遷是一個全局的政治議題,足以改變人性,深化法治,開創另外一個新局。

氣候變遷愈來愈可理解,其衝擊也愈來愈受到正視,從社會運動到政治宣示,一種新型的公共語言正在形成,政治必須反應,掌握先機。政黨是一個適度的載體,必須採取行動,帶領公眾朝正確方向邁進。
發行人:謝英士主編:高思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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